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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本色,不因境遇而改变——读李青萍的油画作品,文/徐恩存
发布时间:2015-07-10 13:48:02 作者:SystemMaster 来源: 文字大小:[][][] 浏览次数:67次

古往今来,镌刻在艺术史册上的艺术家毕竟寥寥,作为艺术的佼佼者,他们有着共同的特点,即其生命本色,不因境遇的变化而改变,而他们“宠辱皆忘,波澜不惊”的人生感悟与境界,正是成就他们艺术的必要条件,所以,他们的作品始终不渝地表现着自我生命的本色,并因此独树一帜。

已故前辈画家李青萍先生,便是以抒写生命本色为艺术特点,成为20世纪早期中国抽象绘画的先驱者,她的作品,为我们留下的不仅是一代人的心路历程,也是中国油画发展史上的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

这位见证了近代中国油画发展历程的老画家,是以她的青春年华和生命岁月为代价,去面对她钟爱的艺术,面对她无法预测的人生,面对广袤深邃的世界的;检索她的作品。是不难发现,其中蕴含的真诚、纯粹、激情和本色的,这正是李青萍油画最可贵的品质。

尽管如此,我们仍然在其作品的深层、画面的背后,读到了巨大的苦难、沉重的压抑、无法排解的痛楚和孤独的忧郁······这使她的画面在单纯的表象里,获得了充实;读这些作品,无疑是一个由外在到内在的阅读阐释过程;循着心灵的轨迹,我们可以感受到在激情、奔放、率性的笔触,色彩中的生命本色和不衰的诗情,这里,我们完全可以在粗犷的笔触、写意般的线条、迸溅的色块及无序的点、线、面中,看到那饱经沧桑、阅尽人间坎坷的伟大心灵。这样的心灵,作用于点、线、面、色彩,才能使得作品获得了不衰的诗情与活力。

《孤独的夜行人》,不是一幅再现性的写实场景,而是一种人生感觉的表现,一切都在意绪的营造中呈现出一种特定的氛围和气息,画面以意象表现性组合为特点,简洁、率意的用笔与刮刀的配合,制造了幻境般的街巷感觉,逆光的运用,突出了夜行人的孤独感,强化了无所皈依的飘泊者惨淡的愁绪。在这幅尺寸不大、用笔精练的作品中,画家以“孤独的夜行人”为题表达了自我的心境与精神的印迹,事实上,这是真正而纯粹的自我表现,这是人生履痕的留影。

当李青萍终于迎来了第二个春天时,她几近耄耋之年,阴霾散去,恶梦不再,青春重归她的精神和身体,使她重又以诗意的眼光、喜悦的心情去观察世界与拥抱世界;这时的画家,在历经沧桑、阅尽冷暖之后,艺术上升到一种更高境界——作品更加不事雕琢、不喜矫情,呈现为生命本色般的率真、单纯与质朴,生命与艺术在这里同步共振。

《闹春景》,以红、橙色为基调,一扫此前的压抑郁闷氛围,画面转为火热炽烈,谕示着生命活力的回归,象征着画家重又开始的新生活;作品的形式结构颇有马蒂斯的形式意味,不重客观现象的真实传达,而以变形、夸张、简约的意象符号,去表现内心蓬勃的意绪,这件作品重在表达一种欢愉的情绪与感觉,以中国民间“闹春景”中的日常素材为符号,如“跑驴”、骑独轮车、推花车······这些中国民间喜闻乐见的元素,被画家以平面化的空间处理,分布在不同的位置上,并有意消除了情节性、叙述性以及文学性,而代之以空间关系的分割与空间中意象组合的几何式关系,画面中被减弱的是时间因素,强化的是空间因素,进而实现在同一时间内获得不同空间景象的同时呈现。阅读这幅作品,我们惊异于老画家的创造力,旺盛的诗心以及充满现代激情的形式把握与语言创造、她展现的是童心未泯的精神图景,流露出对新生活的向往、祝愿和满足。《鞭炮花》则是一件几近抽象的作品,在看似无序的笔触中分明表现的是不可遏制的兴奋和欢乐,画面以红、黄两色为基本语言,进行激情与即兴式的演绎,在粗犷、率性的点、线、色中,焕发出的是难以平静的情绪激动;当这一切转换为创作冲动之后,一切只能在“无法”中、在原创性中得到淋漓尽致地表达与发挥。我们看到,《鞭炮花》以颤粟的笔触为主要形态,色彩的选择以热情、炽烈为主,为的是营造画面的运动感和喜悦欢乐的气氛,画家在这里传达的是——生命在幸福过程中的日常态感觉,而不是真实场景的描绘,这种抽象与不可辨识的画面,显然更能容纳画家自我难以言说的幸福感,她的万千情思都尽含在笔端与色彩中了。

只有把自我与客观世界相融为一,才能在作品中产生因“忘我”而带来的本真。《溪流》、《光影》、《富士山》等,都是这样的“移情”之作;读这些作品,不由得使我们透过现象看到深层,透过画面的简洁构成,看到艺术的本质性表现。《光影》是一幅真正意义上的抽象表现性作品,黑白的线条以水平与少许的垂直方式进行构成式组合,用笔洒脱、奔放,意在确立有限画面的空间结构,并在运笔中强调了节凑、韵律与力度,在几何形的画面结构中,以少许的绿、红进行补充,使简洁、单纯、明朗的画面增添了“和谐”因素,也使以黑为主的画面呈示出丰富性。正是这种不以“塑造性”手段见长,而以表现性为主的画法,略去了无休止的真实描绘,它的高洁与表现,在事实上是在画家与精神表达之间建立一座“桥梁”,而其牺牲平衡构图及美得传统观念的做法,是把“扭曲”作为重要手段,是为了传达强烈的情感,舍此是很难充分表现的。

《溪流》仍然是以抒情意绪为主的油画,画家汲取印象派与立体主义的夸张和主观手法,借以表达自然诗意与内心主题共鸣的本质性意义,在黑、蓝、绿组成的整体情调中,黑与白的对比,成为主要语言,使溪流成为跳出幽深色调的夺目意象;简洁的色彩与手法,传达出大自然生命的奥秘,在动态的画面上,我们时时感到画家亲近自然、热爱生命的人生理想和艺术追求。《富士山》是借助笔触运行方向的不同,来表现自然奇观,横向的笔触中红、绿色象征原野,蓝绿为天际,而垂直的蓝白色则为山峰,画面辽阔深远,富士山高耸奇伟,境界阔大,在有限的空间中表现出无限的自然诗境,尽管署名为“富士山”,但它不是一幅写实的风景画,而是画家内心波澜不惊的写照。

在李青萍的作品中,几乎没有静态的画面与情景,一切都在铿锵的激荡与狂野的奔涌之中,而且色彩几近于两级的鲜明对比,只在少许之处,给以中间调子的灰色,以表明画面色彩的丰富,笔触显示的是运动不息的动态结构;黑色的线条,以长短、粗细、曲折的不同形态分割着空间,造成了同一瞬间中不同空间的多维性的平面化呈现,无疑,这使作品的形式结构与语言结构以及文本等都具备了现代感和抽象意味。在今天看来,李青萍油画当属于最早回应世界性现代艺术潮流的中国油画。

在这些尺寸不大的画幅中,游刃有余与举重若轻的形式,语言把握,以及画家面对世界、面对生存的坚韧与顽强,都使之体现出少有的自信与从容。

我们注意到,画家对黑色的偏爱与运用,从视觉感受上看,画家笔下的黑色有着沉重、稳重、拙厚的感觉,它带有特定的情感倾向,奠定着画面的基调,成为画面空间结构的重要元素;从心理上看,画家对黑色运用的娴熟,已经超过了色彩学的范畴意义,它是一种心理的隐喻与象征,在沉重、深幽的黑色中浓缩了画家漫长人生的苦难、挣扎与忍辱负重,以及一颗纯真心灵面对窘迫时的处变不惊。宠辱皆忘,因此,它成为画家绘画的主要语言元素。偶尔作为补色出现的红、绿、蓝等色,都是作为希望的思想火花的象征性出现在画面上的,画家的良知、信念、操守、情怀等的不倦向往与求索,都在这点点的色斑之中得以尽现。

夸张的形态、奔放的笔触、激荡的节奏与几近抽象的绘画语言,都围绕着一个主题展开——内心的主题,都围绕着一个基调延伸——生命本色的顽强不变,它们在画家的作品中,化作浪漫的情怀——如《夜色》、《荷》;化作生命的咏叹——如《孤独夜行人》、《鞭炮花》;化作诗意的希望——如《溪流》、《闹春景》、《追忆》等等,画家的艺术,在总体上折射出她传奇而悲壮的一生;重要的是,画家在作品中,没有任何绝望的流露,尽管她遭遇了太多的不公正,遭遇令人难以置信的苦楚,她却依然故我,光明磊落,坦荡澄明,所以,在她的笔触、色调间、总是闪烁着希望之火的瑰丽和斑斓,她抒写着自我的“充实”

看过李青萍作品的人,到过李青萍简陋画室的人,都是她的物质清贫、精神富有所感动,李青萍的际遇,对今天的艺术家来说,仿佛是天方夜谭,然而这的确是这位曾被历史遗忘的现代艺术先驱者的亲身遭遇。是的,当我们今天对她投以同情的目光时,我们会感到自身的渺小,这是因为李青萍是高大的,她的生命信念与良知坚守,使她的形象如峻岭磬石,她的历练,成为今天人们共同的财富,包括她的艺术,对今天的人们来说,都是弥足珍贵与不可多得的。

李青萍先生已离我们远去,她的艺术承载着她的精神,时时慰藉与滋养我们;她的肉体已经消逝,而她的艺术则长留人间,她的梦想也将继续下去,而她作为先驱者的精神与意义,将给我们以永久启示。

可以说,我们今天所面对的人生与艺术的许多重大问题,都可以在李青萍及其艺术那里找到答案。

文/徐恩存(原文刊自《中国美术》2009年0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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